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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尚·女性

后娘

 

  这几年,我常常给老家的母亲打电话,一聊就是很长时间。遇到什么问题,总想先听听母亲的意见。能对母亲知无不言,像朋友一样,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。因为我从小就很少跟母亲亲昵。从记事起,母亲的怀抱都不属于我。妹妹才小我一岁多,自小长得胖美喜人,一双大眼睛伶俐活泼,很招人疼。她一出生,我就从母亲的怀抱里被“驱逐”出来了。不过,就像所有的孩子一样,母亲是我很长一段时间关注和分析的中心。

 

  我总是在想象,文雅娟秀的母亲,新婚后跟在父亲身后走过那座并不很大的桥时,曾经怀着什么样的希望。可能母亲自己也无法回忆起来,因为当时可以让她憧憬的时间太短了,短到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乡村河道上的水泥桥的长度。准确地说,只有半座桥那么长。当她走到桥中央时,就看到在桥的那一头,外公拉着抱着三个失去母亲的幼小的孩子,在等着她。这一幕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,父亲带着同谋的惭愧和期盼沉默着,母亲一时之间来不及反应,三个早被大人交待过的孩子就抱住了她的腿,一迭声地叫“娘”。

 

  “我当时脑子里嗡一声,知道没有办法了。”

 

  母亲新婚后第二天,就成了三个孩子的后妈。父亲从部队复员后又分配到了地质队,长年在外。母亲一个人带着三个父亲前妻留下的孩子,最大的不到8岁,最小的才两岁多,还要天天到生产队上工。父亲每月微薄的薪水寄回来,母亲第一件事就是从中抽出大部分还到生产队里去,因为孩子们的生母当年治病借了生产队的钱。母亲说前前后后还了十几年。

 

  生下我和两个妹妹后,家里就有6个孩子了。母亲身体弱,拼命出工也挣不出多少工分。我们家分的粮和油都比别人家少,母亲必须精打细算才能让孩子们顿顿都吃上饭。我从小印象最深的就是吃菜饭。什么菜饭都吃过,除了常见的萝卜饭、青菜饭,我们还吃过紫藤饭、榆钱饭、槐花饭……母亲把米饭和菜搅拌得十分均匀,大锅里一个饭团也没有,而且总是菜多米少,偶尔吃到三四粒未散开的米粒团,就觉得那口饭特别滋润香甜。因为是后妈,母亲特意待哥哥姐姐们好,宁可克扣自己,再不行就克扣我和妹妹。

 

  我不知道那些年母亲是怎么过来的。我记得自己在田边筑个小小的堤坝,拦截小鱼,努力把它们抓住回家佐餐;记得哥哥叉了一串串青蛙,一只只扔给鸭子,好让它们快快长大生蛋;记得跟在背着妹妹的二姐后面,在田埂上把泥踩得飞溅出去。关于母亲的劳累和辛苦,我只记得有时放学了去找母亲,她在无比广大的水田里,用耙子“糊”秧——把稻田里的杂草撸掉。烈日炎炎,水汽蒸腾,母亲单薄的身形在那映着天光的水田里显得那么渺小。

 

  母亲最了不起的是,从来没让我们孩子觉得家里穷。我上学的时候,背着母亲用碎布拼缝起来的花书包。站在学校后的土坡上,放眼望去,整个村子里,只有我们家的窗户有鲜绿的窗框。母亲贫穷但不吝啬,凡有乞讨者来总是盛上满满一碗白米,对冬天在收割后的红薯地里捡漏的河南人总是十分怜悯。这使她总是显得比别人富足。只有一次母亲在灶台旁感慨:“生活是比以前好了,现在我们顿顿都吃得起白米白面了”。我们在赤贫中长大,却都是性格开朗、不知忧愁的乐天派。

 

  父亲是军人气质的人,一辈子不轻易服人,但对受尽委屈、养大6个孩子的母亲十分敬重。他对我说:“有朝一日你得好好写写你妈,她这一辈子,吃了不知道多少苦,真是了不起。”

 

  这个夏天母亲终于答应来跟我们同住一个月了。我悄悄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:好好逗引母亲多说说过去的事。因为母亲的缘故,我对所有的老人都生出了敬畏之心。他们看似苍老平凡的外表下,可能隐藏着很多故事,悄悄映照着他们普通的伟大。